逃荒(一)
2019-4-1 12:27 来自 镯痴仙 发布 @ 情怀故事
前言:这是一篇真人真事的记录文章,我——本文的作者、如今已七十二岁的韩文善正是文章里主人公的小儿子。为了文章叙述的方便,本文采取了第三人称用语的写作方式。文章中的主人公韩银仓用的是解放后上户口前我的父亲一直用着的真名,他们的第一个女儿就是我的大姐。本文里记载描述的所有内容全部是我父母的亲身经历,没有为了文章的艺术性和可读性去虚构事实、增加情节。七十年代末、八十年代初,我受苦受难了一辈子的老母亲、老父亲相继去世。这场悲惨的历史现在差不多已经过去了一个世纪,不把它以文章的形式记录下来,以后的年轻一代包括我的子孙后代们不可能知道他们爷爷奶奶前辈们曾经经历过的苦难。我相信,让他们记忆和了解前辈们身上发生的真实的苦难历史、对他们今后正确的面对生活是一定会有所帮助的。 2019年3月29日
逃荒
民国十八年(一九二九年)的初秋,天空中没有一丝云彩,烈日烧烤着大地,七月的毒太阳真正流淌着火。
从开春到现在,包头地区没有下过一滴雨。往年正沟里水量丰富的河床早已见了底,看着老榆树上稀稀拉拉泛黄的叶子,石拐的老百姓陷入绝望的困境。
其实早在头一年,整个华北地区的干旱就出乎寻常的严重,地里的农作物大量减产。打不下粮食,人们艰难地靠糠皮和野菜度过了整个冬、春。如今已经农历七月过半,天上不下一滴雨,地里的野菜早已被人们吃光,能吃的树叶、树皮也找不到了。这时候,一些家庭不富裕责任心又不强的男人为了能让自己苟延残喘,先卖掉家中微薄的资产、再卖儿、卖女、卖老婆,什么也没得卖了,一条绳子挂在房梁上了却了残生。道路上经常能见到饿毙而死骨瘦如柴的讨饭人,有人在石拐街上曾亲眼目睹要不到饭的穷人在铁匠炉余火上烧烤着吃死人身上的肉。绝望的人们都在盘算着我该怎么办?
二十八岁的韩银仓和他结婚不到两年的妻子看着口袋里已经空空见底的粮食,无奈的摇着头。
父母亲死的早,留给自己的遗产是十两银子、十吊钱的高利贷外债饥荒。靠着自己的心灵手巧、刻苦能干学成的木匠手艺,靠着平日的勤俭持家,小两口的生活本来过得还算可以。只是为了还父亲留下的高利贷,家中没有积蓄。
这年头,家家为了吃饭,谁还有心思起房盖屋、做家具,木匠手艺用不上。地里长不出庄稼,到处无短工可打。两年的灾荒时间里,该想的办法都试过了。天不下雨,干巴巴的大地上稀稀拉拉的野菜早已被人们吃光。野菜没有了,杨树花穗、榆树叶没有了,满地里人们试着寻找平常年分不能吃的没有毒的野草。河床里潮湿的地方有一种叫“河篦梳”的野草,叶柄的颜色禄中透红,叶子的形状像双面有齿的篦头梳子,这种野草看似水汪汪的,虽然没有毒,吃在嘴里不光苦涩,挤出水后剩下的粗纤维就像嚼着破布,实在无法下咽,没有一丝营养,也抵不了饿。也有少数平时不大信鬼神、顾不得怕因果报应的老百姓到野地里去扎老鼠仓。扎鼠仓也算一门技术活。找一根手指粗一头尖尖的长铁棍,长尖上带一个倒钩,野地里看到老鼠洞,就在洞的周围拿铁棍到处乱扎,扎下去、坺出来,看看哪个洞带出的倒钩里有粮食,就挖开那里,找出老鼠储备的食物。好年景的时候一个大的老鼠仓里能找到几十斤粮食,如今灾年,扎上来的大多数也不过是草籽,只有少数的粮食。老话说扎鼠仓是劫皇杠,这对夫妇平日里虔诚向佛,不能干这样的事。赚不到钱,家里也没有值钱的东西,为了活命,唯一作为嫁妆的一对银手镯早已置换了粮食。眼前只有两条路,一是继续留下来,死路一条;二是离开这个地方,到别处求一条活路。俗话说“树挪死、人挪活”,夫妻两商量了一宿,听说山西的五寨地区没有遭灾,决定去那里讨个活命。
说时容易做时难。五寨离石拐差不多有八百里,身无分文,没有盘缠,媳妇肚里怀着三个月大的孩子。所幸媳妇的娘死得早,早早放开的脚没有被缠的很小,还能勉强走的了长路。
第一次出远门,没有干粮,没有代步用具,也不认识路。一条扁担两个柳条箩筐,一头放着木匠工具,一头放着简单的行囊。搀扶着半大小脚走路的媳妇,饿着肚皮的夫妻俩一路乞讨一路走,路上的艰辛实在是一言难尽哪。
- 最近查阅:
免责声明:
本平台旨在开源共享精神,请勿发布敏感信息,任何违法信息我们将移交公安机关;
上一篇: 脚饰的起源
下一篇: 人体也有热胀冷缩的现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