逃荒（二）

脳

00:00:00

优选会员可享无限制生成

2019-4-4 12:23 来自镯痴仙发布 @ 情怀故事

本帖最后由镯痴仙于 2019-4-4 12:29 编辑

出门第三天，来到了黄河边。没有钱，不能船度到对岸走近路，只好沿着黄河边弯弯曲曲的沿河小道一路绕路向东。有一次走在托克托县喇嘛湾往南通向清水河县一条黄河沿的靠河山间小道上。由于打听的不仔细，开头的路还算好走，走着走着前面看似有路，却不是普通人能走真正的路。那是一条黄河边上船汉们拉纤走的路，即使船汉们拉纤，好多地方也得手脚并用。向前吧，挑着担子、带着一个怀孕的小脚女人实在难走，而且前面还有什么艰难险阻，不知道；后退吧，已经走了多半天的路，肚皮饿的咕咕响，离希望又远了一步，实在是很难甘心。面黄肌瘦的夫妻俩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踌躇了半天，还是决定听天由命的向前走吧。遇到实在难走的地方，丈夫放下担子，搀扶着妻子往前挪，小心翼翼的挨过这一段险路，再返回去取回那赖以生存的可怜行囊。有了这次经历，沿河的路太难走，夫妻俩宁可绕远，再也不敢走这沿河的路。爬上山，走在了清水河县西边的山梁上。清水河、清水河，名字叫的好听，却实在是名不符实！清水河西、南的大片山地水缺的非常厉害，家家的生活用水，靠的是储水窖。所谓水窖，那是在地上选择雨水能流经的地方挖个大坑，坑里砌上石头，上面用木板盖起来，下雨的时候让雨水流到井里，人们就吃那沉淀澄清的雨水。走在山梁上，却又是一番艰难。沿着河边走，时不时可以遇到能吃的野菜，有时还能遇见几个青涩的野果，喝水也方便。由于天旱，光秃秃的山梁上植被稀少，没有水，也实在找不到能吃的东西。那时候华北陕、甘、晋、绥、冀、察、热、豫八省普遍大灾，沿路的人家谁还有隔夜的粮食，饭很难要得到。因为缺水，有时候讨口水喝也非常困难。有一次又饥又渴的夫妻俩接连跑了十多家，一点吃的也讨不来。实在饿的走不动了，瘫坐在一户人家的门口。最后还是这一家一个年纪很大的老太婆拿出了几个老苦菜团子给他们权当充饥之物，同时端出了一瓢冷水。老人家很热心，问长问短后叹了一口气，说到；“苦命的年轻人，不要嫌这里的人小气，我们实在也是没有办法，别看这六月后一尺长的的老苦菜平常年份毛馿也不吃，如今却是我们唯一能吃用来度命的东西。清水河的山梁上没有水，我们家存放雨水的水窖早已经干了，这水是我儿子从十几里外的山沟沟里背回来的。年轻人，你们挑选外出逃命的路是对的，是我这走不动路的小脚老太婆拖累了儿子，要不然我们也早就外面逃荒去了。”逃荒的一路上，三天两头吃不到任何东西是长有的事。离开清水河进入偏关地界，顶着烈日、已经两天没有要到一点吃的，早先防急备下的救命野菜早已吃光。上天无梯，入地无门，饿死在逃荒路上的结局就在眼前，怎么熬到偏关？饥肠辘辘、疲惫不堪的夫妻俩只剩下抱头痛哭，已经到了伤心绝望的境地。天可怜见，终于在一户好心人家讨到了半碗小米和一个窝头。看着饿了两天、怀着孩子、几乎昏倒、无力站立的妻子，丈夫把窝头喂到妻子的嘴里。妻子心疼的看着同样挑着担子、两天粒米未进的丈夫，掰下半个窝头递到丈夫的嘴边。丈夫看着眼泪汪汪的妻子，怀着无比的愧疚，摇着头推开妻子的手，抓起一把生小米塞进嘴里。有了这点吃的，没有饿死。但不迟不早、雪上加霜，丈夫烈日中暑，加上吃了生小米、喝了凉水，高烧挟着上吐下泻，病了起来。好在靠着年轻，顾不得病痛，挣扎着挑起担子，夫妻二人互相搀扶着继续走在了逃荒的路上。

不到八百里的路程整整走了二十多天，终于熬到了五寨县城。

五寨县城是一座历史老城，城池四四方方，是当时西北地区少有的没有被大旱灾波及到的地方。当地人民风淳朴，待人友善，对待他们这些外来逃难的人非常友好。夫妻俩来到五寨后居住在旧城东关关帝庙旁的一个胡家四合院里，男人开始了勤勤恳恳日出劳作的木匠生涯。妻子也没有闲着，除了打理家中的里里外外，经常给附近的有钱人家洗洗涮涮、缝缝补补、打杂做饭，赚一些小钱贴补家用。

在逃荒五寨的三年里，夫妻俩辛勤劳作，省吃俭用，慢慢摆脱了生活的窘迫，过上了较为安定的生活。

五寨县西南是森林茂密的岢岚山，那里的杉木有红杉和白杉，红杉硬、白杉软，木材储量非常大，很适宜用来做房梁、椽、檩、门窗和家具。刚到五寨时，别人不知道他的木匠手艺如何，不放心把家具交给他来做，只得和当地一些卖苦力的庄稼人去岢岚山中砍伐运输木材。到山上靠人力把杉木砍倒，去除枝丫树梢，用肩膀扛下山，再在山下装在实饼实心车轱辘的牛车上。两百多里的路程，来回一趟差不多半个月。去了两趟，用赚下的辛苦钱填置一些简单的生活用品，安了家。慢慢的和当地的居民们熟悉了，居民们看他的木匠手艺比当地的高手师傅一点不差，做的木器家具很漂亮，附近的人们都敢把木匠活交给他做，家里的生活来源终于有了保障。

靠着岢岚山丰富的木材资源，那里的殷实富户做棺材特别讲究厚重，几乎是用整根圆木取方后制作，有着七、八、九的说法，即是棺材底板厚七寸、邦板八寸、棺材盖厚九寸。光一个棺材盖四个壮汉才能抬得动，这样做成的棺材，重量不止三千斤。不要说做这样的棺材要费多少工，流多少汗，单就装卸它也得费好大的事。运输装卸时得先把牛车的轱辘拆下来，用滚杠将棺材搬运到牛车上，利用杠杆把车抬高，安上轱辘才能拉走。

一方水土养一方人，只有辛勤的付出，才能结出丰硕的果实，五寨地里的谷穗沉甸甸的弯下了腰，又粗又壮的玉米八、九寸长，山药蛋有拳头大。老天眷顾五寨人，五寨人的勤劳也确实叫人佩服。三年中的夫妻俩用辛勤劳动挽救了自己，也从五寨人的身上学到了不少非常好的传统。五寨人犁地，讲究深翻。犁头尖长，拉犁的是并排的两头牛，单头牛的力量拉不动它。五寨人锄地，不用一般人常用的锄头，锄头是特制的扁撅形状，像镐一样抡起来挖下去，陇间的松土足有半尺深。庄稼人出门，人人手里拿着一个箩筐、一个粪叉，只要看见牲畜粪便，随时拾起，攒起来当肥料。天道酬勤，五寨人的收获值得他们欣慰，也是人们应该学习的榜样。

到五寨的第二年正月，他们的第一个孩子出生了，是个女孩。只可惜怀孕中的娘肚里缺食，刚出生的女儿像小病猫一样瘦弱。

他们住的胡家大院的东厢房隔壁是一家当地做酒的酒坊，住房紧挨着酒坊的酒糟库。由于食物足裕，那里的老鼠大的吓人。窘迫生活的重压下，丈夫在外劳作，妻子也不能闲着，为了生计，得常常给胡财主东家的长工们做饭。顾不得陪伴女儿，忍痛任由襁褓中弱小的生命独自一个待在家中，只能抽空给孩子喂奶和换换尿布。有一次喂奶快到门外时，听到屋里传出孩子有气无力沙哑微弱的哭声，推开门，猛然看见女儿满脸血肉模糊。孩子的左耳朵上沿、耳朵垂、右眼敛还有太阳穴旁的头皮上到处流着血。枕头不见了，一只小猫一样大的老鼠顺着墙根来回游荡，老鼠洞口塞着孩子的枕头。枕头的一半在老鼠洞里，一半卡在老鼠洞外边，枕头堵着洞口，老鼠回不了窝，在墙角跑来跑去。原来女儿已遭到老鼠长时间的袭击，极度缺乏营养可怜的小生命已经连哭泣的力量也没有了。没有止血药，悲痛欲绝放声大哭的妻子抱起满脸是血苦命的孩子，撕开棉袄、扯一些棉袄里的棉花，一边用点燃后棉花的灰烬给孩子止血，一边心如刀绞不住的责备自己。土坯房无法阻挡肆虐老鼠的猖狂，打那以后，不分昼夜，伤心的妈妈再也不敢把弱小的女儿单独留在家里。白天外出干活时背在背上，晚上睡觉时把孩子紧紧地抱在怀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