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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配图连载】苏家痴女锁魂记 灰布囚衣

2025-7-26 18:51 来自 伊菲酱 发布 @ 情怀故事

且说这常州府东城,青石板路浸着晨露,巷口老槐树上蝉鸣正噪。苏家门前两扇斑竹帘儿,檐下挂着块褪色木牌,上书“松风书斋”——原是前朝秀才苏文渊开的蒙学馆,如今他年近四旬,只教几个蒙童糊口,倒把满院书香都浸在女儿阿巧的笑声里了。

阿巧年方十五,生得眉似春山,眼如秋水,五岁时能背《三字经》,六岁会串《千家诗》,邻舍都说“苏先生教女有方”。更奇的是这丫头自小性子柔,见人先笑,拾了蝶儿都要轻轻拢在帕子里,从不摔盆打碗。苏娘常抚着她发顶叹:“我家巧姐儿,是观音座前的玉女投的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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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承想,这玉女偏在十二岁那年,染了个怪癖。

那日晌午,阿巧跟着隔壁阿秀去城郊采栀子花。日头毒得很,两人躲在老榆树下歇脚,阿秀蹲在草窠里解手,阿巧闲得无聊,拿根枯枝在地上画蚂蚁。忽听得“当啷”一声,像是铁器坠地——原是阿秀裙角勾着块破布,底下压着副脚镣!那脚镣生铜打造,环扣上结着绿锈,锁头处还刻着“常字伍号”,想来是官府丢弃的废铁。

阿巧见了,眼睛登时亮得像星子。她悄悄把脚镣塞进怀里,等出了郊野,躲在柴房里,咬着牙把脚伸进去。铜环硌得脚踝生疼,可她偏觉得痛快,咯咯笑个不住:“比穿绣鞋有趣多啦!”从此,这脚镣成了她的宝贝,每日天不亮就摸黑去柴房戴上,直到苏娘喊吃饭才慌慌张张摘下来,藏在老槐树下的树洞里,用破布层层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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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家两口子只当女儿是爱耍闹,哪里晓得这树洞里的秘密?直到阿巧十三岁那年,有回苏娘晒被子,从老槐树洞里翻出个油布包,打开来竟是副锈迹斑斑的脚镣!苏娘吓得手直抖,揪着苏文渊追问,老学究扶着眼镜看了半日,直拍大腿:“作孽!这是前明成化年间官府用的戒具,怎的被娃子捡了去?”

苏文渊急得直转圈,要拿那脚镣丢了去,阿巧却扑上来抱住他腿,哭道:“爹莫扔!戴着它,巧姐儿心里舒坦!”苏娘抹着泪劝:“乖囡,那是犯人的家伙,沾不得晦气。”可阿巧梗着脖子,眼泪吧嗒吧嗒掉在青石板上:“我不晦气!戴着它,我能梦见神仙娘娘!”

到底没拗过女儿,苏文渊叹着气,把脚镣用桐油泡了三遍,收在阁楼木箱里。谁料这怪癖越养越深,阿巧后来竟能趁家人不备,摸黑爬起来,从梁上取下脚镣戴上,蹲在院角哼些没人听懂的调子。苏娘夜里起夜,常撞见她抱着树干发愣,月光底下,铜镣泛着冷光,照得人心里发毛。

变故出在阿巧十五岁那年的夏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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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她跟着哥哥阿和去城外收租,路过一片老桑树林,树底下有个马蜂窝,足有拳头大。阿巧穿着月白衫子,蹲在树下看蚂蚁搬家,不知怎的碰着了树干——“嗡”地一声,几十只马蜂“轰”地炸了群!阿巧尖叫着跑,马蜂追着她蜇,额头、脖颈、手背,肿起一个个紫包。等阿和抄起桑枝赶走蜂群,阿巧早跌进了旁边的河沟里,浑身湿淋淋的,嘴里直哼哼。

这一病,就是整月。苏娘请了三个郎中,开的药罐子昼夜不歇,阿巧烧得迷迷糊糊,时而喊“神仙娘娘”,时而骂“坏东西”。等烧退了,人却像换了个人——两眼发直,见人就推,吃饭时把碗摔在地上,睡觉时用头撞墙。苏娘端药给她喝,她反手就是一耳光;阿和来拉她,她抄起条凳砸过去,正砸中阿和膝盖,疼得他直抽冷气。

“作孽哟!”苏娘抱着头哭,“我家巧姐儿,咋成了活阎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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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文渊没了法子,只得到衙门里求签。县太爷听了案情,捻着胡子叹:“这叫‘痰迷心窍’,寻常药物难医。”又问:“可曾伤到外人,这小女之事我略倒有些印象?”苏文渊忙点头:“邻街妇人张阿珍,在街上与小女不慎相撞,结果小女猛地发起病来,力气大如牛,将那张氏妇人揍的鼻青脸肿。街坊邻里有人撞见,赶紧去报官。后来我和内人好说歹说,那张氏人倒也是心善,念在小女害了疯病,难得自控,非有心之举,都为街坊邻里,得饶人处且饶人,且谅在我们诚意十足,五两银钱疗养有余。
衙役督促下,两方签字画押,张氏许诺不再追究,这才了事。

”县太爷拍惊堂木:“伤及无辜路人,那便要严加看管!若有疏失,伤了人性命,你们全家都要吃板子!”

打那以后,苏家门前常到几个官差,隔三差五来查。起初苏娘用麻绳捆阿巧的手脚,将其锁于在闺房之中。可天底下没有不透风的墙,或许是苏夫人疏忽了松紧,阿珍发起疯来,麻绳勒得手腕出血,竟“咔”地脱出了!这回她挣脱了,抄起烧火棍追打苏娘,把苏夫人吓得躲在柴房直发抖。苏夫人没法子,只得用粗麻绳把她捆在柱子上,可她能顶着柱子转圈,把屋里的桌椅板凳撞得东倒西歪。

这日晌午,阿巧又挣脱了绳子,举着菜刀要砍苏娘。苏和急得大喊“救命”,隔壁张屠户听见,抄起杀猪刀冲进来,一胳膊拦住阿巧。菜刀擦着张屠户耳朵飞过去,砍在门框上,木屑乱飞。张屠户捂着耳朵喊:“苏老哥!这疯妇再不管,要出人命的!”

县太爷听说这事,气得把惊堂木拍得山响:“简直无法无天!”立刻签发文书,派两名官差,带着尺子上门:“量尺寸!铁匠铺定做镣铐,项圈!再由官府置办囚衣,穿灰布的,领口袖口锁边,跑出去好辨认。此癫狂小女视作人犯,若有邻里街坊撞见,及时报官!镣铐,项圈铁器,囚服置办所费,官府和苏家对半分账。”


苏文渊跪在地上直磕头:“大人饶命!巧姐儿她……”县太爷甩着袖子:“饶命?若她再伤了百姓,你们全家都得蹲大狱!”官差不由分说,拽着阿巧去量尺寸——腕子粗的,踝子骨宽的,脖颈细的,都拿墨笔仔细标了。

六日后,铁匠铺的刘师傅挑着担子上门,手里提着副黑黢黢的镣铐:手铐是粗铁打的,环扣上还焊了小铁砣;脚镣更沉,每只脚环坠着三斤重的铁球;最吓人的是项圈,也是铁的,可用铁链连着手铐,项圈背后也可接链子。刘师傅擦着汗说:“这分量,就是野牛也挣不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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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娘看着那镣铐,眼泪滴在铁环上,溅起小水珠:“巧姐儿,娘对不住你……”阿巧却盯着那镣铐,眼神忽然亮起来——像极了十二岁那年见着废脚镣的模样。官差拿麻绳捆着她胳膊,她倒不挣扎,只轻轻说:“轻点,别硌着肉。”

等镣铐锁上,阿巧突然安静了。她站在院当中,铁链拖在地上,铁链“哗啦哗啦”响。苏娘摸她的脸,她也不躲;苏和递碗水,她接过去喝了。到了夜里,苏娘趴隔壁墙其听动静,只听得铁链碰着墙,一下,两下,渐渐没了声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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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月后,阿巧发病的次数少了,苏文渊花了点银子,打点官差,默许宽限禁足之令,只要不要闹出事端来,可在庭院里活动。有时她坐在家中门槛上,望着院外的老槐树发呆,项圈在太阳下泛着冷光;有时苏娘给她梳头发,她会轻轻说:“娘,这头发,比戴脚镣时软和。”苏娘听了,又哭又笑,只当是女儿转了性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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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偶尔,阿巧会在半夜惊醒,盯着窗外的月亮,喉咙里发出含混的声音。苏娘凑近了听,只听得一句:“神仙娘娘……脚镣……”便没了声息。苏文渊听了,直摇头:“到底是沾了晦气。”

后来常州府传开件事:东城苏家有个疯女儿,戴着官府的镣铐,穿灰布囚衣,像尊泥菩萨似的。有人可怜她,说“好好的闺女,偏撞了邪”;有人说“活该,谁让她捡那犯人的家伙”。苏娘听了,只是抹泪,把那老槐树下的树洞用砖封了,又在院角种了株栀子花——说是要给女儿压压惊。

只是没人知道,每到月圆之夜,阿巧会悄悄摸着手铐上的铁链,眼神发直。她仿佛又回到了十二岁的夏天,蹲在老榆树下,捡起那副生铜脚镣,对着阳光看,觉得那锈迹里,藏着神仙娘娘的笑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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