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门在身后发出哐当的落锁声，震得她浑身一颤。逼仄的囚室里，霉味混着消毒水的气息扑面而来，压得人胸口发闷。她踉跄着被推到墙角，后背撞上冰冷的石墙，脚镣在水泥地上拖出一道刺耳的刮痕，格裙的褶皱里还沾着走廊瓷砖的碎屑。

她缓缓蹲下身，指尖颤抖着抚过脚踝处被镣铐磨红的皮肤，那里的温度仿佛被金属吸噬殆尽，只剩下一片麻木的冷。针织衫的菱格纹路硌着膝盖，掌心的血痕早已干涸，结成暗褐色的痂，像一枚丑陋的印章，盖在她曾攥过篮球、写过情书的手上。

头顶的白炽灯忽明忽暗，投下的光影在斑驳的墙壁上晃动，像极了她此刻支离破碎的心跳。她想起清晨的阳光，想起校服领口别着的雏菊发卡，想起教室窗外的梧桐叶簌簌作响——那些画面明明触手可及，却又隔着一层厚厚的铁栏，模糊得像一场永远醒不来的梦。

泪水再次汹涌而出，她却不敢发出一点声音，只能死死咬住嘴唇，任由呜咽声闷在喉咙里，震得耳膜生疼。脚镣冰冷的触感顺着脚踝蔓延上来，缠上小腿，缠上心脏，像一道无形的枷锁，将她的少女时代，彻底锁进了这片不见天日的灰暗里。
不知过了多久，走廊尽头传来一阵拖沓的脚步声，伴着钥匙串碰撞的脆响，在死寂的囚区里格外突兀。

她猛地抬起头，泪痕未干的脸颊蹭过粗糙的袖口，留下一道浅痕。铁门被拉开时的吱呀声，惊得她下意识往后缩，脚踝的镣铐跟着晃了晃，发出沉闷的响。一个穿着灰蓝色制服的狱警站在门口，手里端着一个掉了漆的铁盘，盘子里放着两个干硬的馒头和一碗寡淡的菜汤，热气寥寥，很快就被囚室里的寒气吹散。

“吃的。”狱警的声音毫无波澜，将铁盘往地上一搁，金属盘底与水泥地相撞，溅起几粒细小的尘埃。

她盯着那碗菜汤里漂浮的油星，胃里一阵抽搐，却半点食欲也无。目光落回铁盘边缘的锈迹上，那锈迹红得刺眼，像极了掌心结痂的血痕。她缓缓伸出手，指尖刚触到铁盘的边缘，就被那股冰凉的寒意激得缩回了手。

头顶的灯又闪了一下，光线暗下去的瞬间，她仿佛看见梧桐叶落在了发梢，雏菊发卡的碎钻映着阳光，晃得人睁不开眼。可再睁眼时，眼前只有斑驳的墙壁，和那道冰冷的、将她与世界隔绝的铁门。
风从铁门的缝隙里钻进来，带着刺骨的凉，吹得她格裙的边角微微发颤。她蜷起膝盖，将下巴抵在膝盖上，目光空洞地望着铁盘里的馒头——表皮干裂得像老树皮，轻轻一碰就簌簌掉渣。

不知何时，墙角的阴影里传来几声窸窣的响动，几只灰溜溜的老鼠探出脑袋，贼兮兮地盯着地上的食物。她没有驱赶，只是静静地看着它们试探着爬过来，啃咬着掉落在地的馒头碎屑，发出细碎的声响。

这声响成了囚室里唯一的活气，却让她的心更沉了。她想起家里厨房的面包机，想起妈妈烤出的奶香面包，松软得能捏出陷儿。那时的阳光总是暖融融的，洒在餐桌上，连面包屑都泛着金色的光。

可现在，暖光、奶香、梧桐叶的沙沙声，全都成了遥不可及的奢望。她缓缓闭上眼，睫毛上沾着的泪珠凝住了，像两颗冰凉的碎钻，嵌在苍白的眼睑上。脚踝的镣铐硌着骨头，那股冷意顺着血管蔓延，冻住了最后一丝关于自由的念想。
不知过了多久，一阵尖锐的哨声划破囚区的死寂，惊得墙角的老鼠瞬间四散奔逃。她缓缓睁开眼，眼底的光早已黯淡成灰，连睫毛上的泪珠都凝成了薄薄的霜。

铁门再次被推开，这次进来的是两个狱警，手里拿着一副更沉的镣铐。冰冷的金属摩擦声在耳边响起，她下意识地瑟缩了一下，却被其中一人按住肩膀，动弹不得。新的镣铐扣在手腕上时，比之前更紧，勒得手腕的皮肤泛起青白色，和脚踝处的红痕形成刺眼的对比。

“出来，例行检查。”冰冷的声音砸下来，不带一丝温度。

她被拽着站起来，格裙的褶皱里掉出几片干硬的馒头屑，落在地上，很快被狱警的皮鞋碾成粉末。脚镣拖在地上，发出的声响比之前更沉闷，像是在敲打着她早已破碎的神经。走过长长的走廊时，她下意识地抬头，瞥见铁窗外的一角天空，灰蒙蒙的，连一只飞鸟都没有。

那是她入狱后，第一次看见天空。[groupid=130]冰冰有礼[/groupid]